【chapter30 選擇】

跟盧琪逛了一天上洋，第二天送她去火車站。候車的時候，盧琪拿出兩塊桂花糕，遞給吳書禾一塊。

“嘗嘗，我學校二食堂賣的，很好吃的。”

吳書禾接過來咬了一口。

“你們學校食堂還開着門”

“關的差不多了，也就二食堂最後開幾天，”盧琪咽下口中的桂花糕道，“你們呢”

“我們也就開一個食堂，到小年兒吧，食堂開着還挺好的，比外面飯店便宜，我都打食堂飯晚上帶回去。”

“你們真不打算回家啦”盧琪問道，“在招待所過年”

“你看我們兩個，誰的家好回”吳書禾嘆了口氣，“兩邊兒老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還不如不在一起過年。”

吳書禾把桂花糕吃完，感慨道:“過年嘛，總要開開心心的，真要是硬湊在一起，說不定又起什麽幺蛾子呢。”

盧琪懂吳書禾的意思，她拍了拍吳書禾的肩膀。

“我懂你。”

正巧那邊在喊她的這趟列車檢票，盧琪把剩下的桂花糕都塞進嘴巴裏，鼓鼓囊囊地含糊跟吳書禾說自己先走了。

“我送你上車吧。”

“不用，”盧琪有些被噎住，一邊背着行李往那邊走一邊艱難道，“還得買站臺票，能省一點是一點。”

将盧琪送走，吳書禾坐車回學校打了飯，慢慢悠悠往淮海路那邊走。

木材廠跟上洋大學離得遠，淮海路倒是在兩者中間，離的跟上洋大學近一些，大約走二十分鐘就能到。

走到一半，隐約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吳書禾左右去看都沒見，向後一扭——沈昇安正跑到她跟前一米處。

風吹起他的劉海，頭發有些亂的揚起。他戴着個耳暖，裹着圍巾，見吳書禾扭頭，朝着她笑起來。他笑的實在太燦爛，吳書禾一時有些怔住。

“班長，放假還沒回家嗎”

沈昇安往前走了一步，但控制着步子，跟吳書禾保持着距離。

吳書禾笑着點了點頭，道:“嗯，打算在上洋過年。”

“在這兒過年”沈昇安有些驚訝，“你申請留校了住在宿舍就你一個人申請留校了嗎食堂一直開門嗎會不會沒吃飯的地方”

沈昇安一連串的問題抛出來，見吳書禾沒回，後知後覺自己問的有些多。

他摸摸自己鼻子道:“哦，我就是出來跟我爸媽和我妹買年貨，正巧在那邊看見你……我看着像你，喊了兩聲你也沒回我，我就過來看看。”

吳書禾向沈昇安身後看去，分辨不出哪幾位是他的家人，于是朝着他抿唇笑了下。

“那就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沈昇安知道吳書禾原先下鄉，家也不在這邊，見問她許多她都沒回，心裏知道約莫她不想提那些事，又或者家裏有些別的情況。

“這還沒到新年呢，”沈昇安道，“對了，我就是想問問你英語學的怎麽樣了放假以後，你還去過胡老師家嗎有沒有什麽新進展。”

沈昇安開玩笑道，“班長你太聰明了，我總怕被你彎道超車。”

吳書禾被他逗笑，“沒有……我不太好一個人去胡老師家，畢竟不知道師母什麽時候在。”

“再者說了，那本書本來就是胡老師想留給你的，我再不知眼色的亂搶，是不是太不會做人了。”吳書禾笑着道。

“怎麽是給我的——”沈昇安否認道，“胡老師都定下的，能回答完所有題的人得到那本書。”

“我可沒耍小動作。”

“我也沒說你耍啊，”吳書禾笑，“說實話，咱們班，我覺得最沒那些小心思的人，大約就是你了。”

沈昇安以為吳書禾這是在誇他，心下暗自爽朗，面上還是平靜道:“沒有沒有。”

吳書禾眼看着他沒聽出來，也沒點明，只是跟着笑了笑。

沈昇安的家庭背景早在胡老師第一次上課的課堂上就幾乎大半人都看明白了。後來的接觸他又沒什麽藏着的念頭，雖說也沒因此故作張狂，但吳書禾想，大約全班的人，甚至隔壁班的人都知道他家裏有點背景了——

多少沾點紅色，還有文化背景，所以他的媽媽能與建築學大家梁思齊會面。而他的父親，或者他的那些長輩又能護住他的媽媽……

這樣也挺好的，所有人都知道沈昇安的家庭背景，就沒人會蠢到跟他做對。

他這一路上，沒有壞人。

“那你問題寫出幾個來了”

沈昇安問完還補了一句。

“這能說嗎”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吳書禾和善道，“也就一半吧。”

“這麽多!”沈昇安這下是真驚訝了，“我就找到兩道……還不一定對。”

“那本書內容太多，我是翻譯完目錄以後找的可能相似的知識點，然後抄的那一節，回來慢慢翻譯，再往上對的。”吳書禾笑着安慰道，“不過其實，我學那些單詞很吃力，死記硬背，也很容易忘……我也不怎麽會讀。”

沈昇安抿抿嘴，“那要不，咱們找個時間一起去胡老師家裏？”

“反正你這個寒假都在這兒，咱們先讓他看看找出來的這幾道題對不對，你做出來的就算你的，”他強調道，“我就不找那幾道了。正好我看的眼睛都暈圈，能排除幾道是幾道。”

“再者說，你不是不太會讀嘛，我可以教你。”沈昇安補充道，“就是也要麻煩你，教教我怎麽快速找到答案……我覺得你這個學習方法很好。”

沈昇安的語速很快，話趕話的吐出，像是怕吳書禾不同意，一連說出幾個理由作為佐證。連沈昇安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話說出口，他有些緊張地看着吳書禾，等着一個結果。

上洋的風帶着柔，卷起發尾，輕掃臉頰，吳書禾望着眼前人，眼中忽然帶了些笑意。

“只有我們兩個，會不會被別的同學認為是開小竈？”

沈昇安連忙道:“那我再多找兩個人。”

吳書禾又有些猶豫，“胡老師會同意嗎，臨近春節，去叨擾他。”

“胡老師最喜歡勤學好問的學生了，”沈昇安道，“說不定他現在在家裏不能教書，都覺得厭氣。”

吳書禾疑惑，“厭氣”

“就是無聊、煩悶。”

沈昇安恨不得打自己這張總是說出讓吳書禾提出質疑話的嘴巴，但一切心理活動都在心裏，他沒表現出來。

“怎麽樣”

沈昇安望着吳書禾，一雙眼睛眨了眨。

吳書禾發現沈昇安其實眼下竟然有顆痣，随着他眨眼，那顆痣像是為他增濃添彩。吳書禾眼中笑意越發深，片刻後，點了點頭。

沈昇安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像是被吳書禾揪起又放下，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松口氣，又反過勁來地覺得方才的體驗竟然很好，是幾乎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你什麽時候有空”

“年前就算了，等年後吧，找個胡老師不出去拜年的日子，咱們正好帶點水果，也算去給他拜年。”

“好啊!”沈昇安道，“還是你想的周到。”

吳書禾垂眸淺笑，“那要是沒什麽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着，吳書禾提了提自己手中從食堂打的飯盒。

“好，是去找你朋友嗎”

沈昇安控制不住的話多，但吳書禾只是笑了笑，沒回他。

眼見着吳書禾轉身離開，沈昇安才轉過身往回走。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地笑，用手提起自己的圍巾，臉掩進去，繼續笑。

沈昇安剛過轉角，猛地被眼前人吓一跳。

“乾嘛!”

沈昇安皺眉，臉上的笑意換成熟稔的嫌棄。

沈恩夏抱着胳膊端詳他，湊近，又拉開，挑了下眉。

“媽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上茅廁不小心掉進去沾了一身屎所以遲遲不回來。”

沈昇安不信，“得了吧，媽才不會那麽說，你少亂講。”

“那是誰”沈恩夏逼近沈昇安，“瞧你這一副色魔熏心的臉，是不是對人家不懷好意”

“什麽色魔熏心——”沈昇安趕忙摸了摸自己的臉，怒瞪她道，“你別胡講，我明明帥氣的很!”

沈恩夏淡定道:“哦……所以确實是對人家有意思。”

沈恩夏眯起眼睛。

“誰啊”

沈昇安不理她往前走。

“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不跟我說，我回去就告訴爸媽。”

沈恩夏抱着手臂站在沈昇安的身後，望着沈昇安的背影道。

沈昇安腳步一頓，又跑回來指着沈恩夏威脅。

“你要是敢跟爸媽說，我——我就——”

“你能怎麽樣”沈恩夏完全不怕他，雙手抱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就把你欺負路柯的事兒捅出去!”

沈恩夏皺眉。

“我什麽時候欺負他”

“一直是我護着他好吧…”

“之前在大院樹底下，”沈昇安換了個高高在上的姿态，用眼皮蔑着沈恩夏道，“我都看到了！”

“沈恩夏，你還是小姑娘呢，你真是不知羞。你不能看着人家路柯好欺負，就那個人家吧——”

沈恩夏忍着脾氣，深呼吸，看着自己這個像是智障的哥哥。

“好，我不說。”

沈恩夏上前兩步，指着沈昇安的鼻子道。

“你也別說，你有本事一輩子別讓爸媽知道。”

沈恩夏說完，狠踩了下沈昇安的腳踩的他跳腳，飒飒地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